世界杯史话32：“希洪之耻”——世界杯上的默契球

世界杯即将到来之际，懂球帝将更新《世界杯史话》系列专栏，回顾世界杯发展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和精彩故事。每周二和周五中午12点更新。1982年世界杯在西班牙举行。从这届赛事开始，世界杯的参赛队从16支被扩充到了24支。24支球队被分成了6个小组，每组4队，小组前两名出线，共12支球队晋级第二阶段。然后，这12支队伍会被再次分为四个小组，每组3队，踢第二阶段小组赛。第二阶段小组赛的四个小组第一将晋级四强。1982年世界杯标志这届世界杯的第一阶段小组赛分组如下：第一组：意大利、波兰、秘鲁、喀麦隆第二组：西德、奥地利、智利、阿尔及利亚第三组：阿根廷、匈牙利、比利时、萨尔瓦多第四组：英格兰、法国、捷克斯洛伐克、科威特第五组：西班牙、北爱尔兰、南斯拉夫、洪都拉斯第六组：巴西、苏联、苏格兰、新西兰因为参赛球队多了，本届世界杯自然出现了许多第一次亮相的新军。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新队伍，就是来自北非的阿尔及利亚队。阿尔及利亚原本是法国的殖民地。1958年，正在阿尔及利亚人民争取独立的斗争过程中，“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足球队”成立了。一些在法国踢球的阿尔及利亚裔球员不惜放弃自己的职业球员身份，选择代表这支球队比赛。由于阿尔及利亚尚未独立，这支球队不被国际足联承认，但他们依然在全球踢了约80场巡回赛，赢下了其中55场，足迹遍布各大洲。值得一提的是，“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足球队”历史上最大的失利发生在1959年10月25日，当时他们来到中国天津，以1-5不敌天津队。这支球队成立的目的，一方面是阻止法国获得阿尔及利亚裔的优秀球员，另一方面是扩大阿尔及利亚独立运动的国际关注度。1962年，阿尔及利亚正式获得了独立。此后，阿尔及利亚国家足球队正式成立，并于1963年加入了国际足联大家庭。在连续三次冲击世界杯失败后，他们终于在第四次圆了梦，杀进了西班牙世界杯的决赛阶段。1982年的阿尔及利亚队阿尔及利亚队在世界杯上的历史首战，就要对阵夺冠热门西德队。西德队两年前刚刚赢得欧洲杯冠军，赛前根本没把这个对手放在眼里，觉得自己肯定能大比分取胜。主教练德瓦尔甚至没有给球员们看阿尔及利亚队的录像，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球员会嘲笑对手的能力。甚至有报道称，西德球员说过这样的话：我们将会把第七个进球献给我们的妻子，第八个进球献给我们的狗狗。西德主教练德瓦尔还曾表示，如果西德队输掉了这场比赛，他就要“立刻跳上回慕尼黑的第一班火车”。阿尔及利亚右后卫梅尔泽卡内事后回忆：“当时有一名德国球员在赛前说，他要嘴里叼着雪茄和我们踢比赛。我们有些人怀疑这只是一种心理战：他们是不是故意这么说，好让我们放松警惕，以为他们不会认真对待我们？毕竟，谁听说过哪支德国队不做功课呢？”如果西德队真的做了功课，他们一定不会小看阿尔及利亚队。阿尔及利亚队在世界杯前的一系列热身赛上拿出了精彩的表现，他们击败了爱尔兰国家队、皇家马德里和本菲卡。由于当时阿尔及利亚不允许球员在未满28岁之前出国，所以他们的大多数球员都在国内联赛效力，而且已经一起踢了很多年球，配合默契。他们的球员充满活力，兼具技术与速度。而且，这些队员的父辈有许多都是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的成员，经历过国家独立的过程，把爱国情怀也传递给了自己的子孙。因此，这支阿尔及利亚队非常爱国，而且很有凝聚力。阿尔及利亚队优秀球员：马杰尔（左）和贝卢米阿尔及利亚中场球员贝卢米回忆：“阿尔及利亚国家队与我们人民之间的联系格外牢固。我们认为，德国人在赛前发表的言论是对我们人民的侮辱。我们的父母虽然在家，但我们觉得父母就像是在球场陪伴着我们……他们当年为国而战，而我们继承了他们的事业。我们原本就是一个团结的集体，但德国人的行为更加激励了我们——尤其是我们非常清楚，1982年是我们国家独立20周年。我们决心捍卫民族的尊严。”比赛当中，阿尔及利亚利用防守反击的战术，给西德队制造了大麻烦。第54分钟，在一次漂亮的反击中，前锋拉巴赫-马杰尔为阿尔及利亚取得进球。第67分钟，鲁梅尼格为西德队扳平了比分。但仅仅一分钟之后，阿尔及利亚用了9脚传球，由贝卢米完成最后一击，再次取得领先。随后，阿尔及利亚队并没有选择保守，而是继续进攻，还创造了一些机会。第88分钟，阿尔及利亚右后卫梅尔泽卡内从右边路带球一路狂奔，杀到西德队禁区内完成了射门，可惜被门将托尼-舒马赫扑出。最终，阿尔及利亚爆冷2-1击败了西德。西德1-2不敌阿尔及利亚舆论认为，这场比赛是“自从1966年朝鲜击败意大利以来，世界杯上的最大冷门”。《南德意志报》评价这场比赛，说感觉就像“泰坦尼克号沉没”一样。阿尔及利亚也成为了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支击败欧洲球队的非洲队伍，也是首支击败欧洲球队的阿拉伯国家队伍。这场比赛，西德或许有些轻敌大意，但他们迅速调整了过来。主教练德瓦尔并没有按照自己的诺言“跳上回慕尼黑的火车”，而是继续指挥球队，在第二场小组赛里4-1战胜了智利。阿尔及利亚则在第二轮0-2输给了仔细研究过他们的奥地利队。到了小组赛第三轮，赛前的形势如下：奥地利两连胜，拿到了4分（当时赢一场得2分）；西德和阿尔及利亚都是2分，智利是0分。阿尔及利亚将要对阵智利，西德对阵奥地利。在那个年代，还没有强制要求小组赛最后一轮比赛同时开球的规则。因此，阿尔及利亚的比赛比西德的比赛早一天进行。阿尔及利亚3-2击败了智利。从内容上看，这场比赛很可惜。因为阿尔及利亚在上半场取得了3-0的领先，但他们此后没有选择防守，而是继续进攻，被智利队在下半场追回了两个球，最终只赢了一个。于是，阿尔及利亚在小组赛总共拿到了4分，得失球都是5个，净胜球为0。这样一来，就造成了一个非常明朗的局面：第三轮小组赛赛前形势1-奥地利现在已经拿到4分，且有3个净胜球；西德积2分，有两个净胜球。如果奥地利赢下或者战平西德，阿尔及利亚就能小组出线；2-如果西德能够净胜奥地利三球或以上，奥地利的净胜球数就会下降，这样阿尔及利亚还是能小组出线（除非奥地利在净负三球的情况下，自己也能打进至少两球）。3-西德队如果在第三轮小组赛以一个小比分（不超过三个净胜球）战胜奥地利，就可以保证德奥两队同积4分，且两队都能以净胜球优势压倒阿尔及利亚，达到携手出线的目的。所以，赛前就有许多人预测：西德和奥地利可能会心照不宣地踢出一个计划内的比分，让两队双双出线，皆大欢喜。而德奥之战的进程，最终也正如大家所料。西德队开场10分钟就由赫鲁贝施打进一球。上半场，两队还保持了一定的比赛强度，但到了下半场，双方只满足于把球传来传去：两队下半场的传球成功率都超过了90%；仅有三次射门，无一射正；最后十分钟的场面更是灾难，乏味无聊。赫鲁贝施（右）破门后被队友利特巴尔斯基拥抱其实，奥地利的7号球员、前锋沙赫纳并不想踢默契球，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在上半场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还被裁判黄牌警告了。沙赫纳无视双方的默契，积极向西德队球门进攻，还完成了一脚比较有威胁的射门。西德后卫弗尔斯特见状非常不满，指着沙赫纳，向另一名奥地利球员汉斯-克兰克尔抱怨：“嘿！汉斯！”虽然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想说的下一句话大概是：“管管你的队友！”不明真相的沙赫纳（红衣）独自积极进攻当值主裁判是苏格兰人鲍勃-瓦伦丁。多年后他在接受采访时回忆：比赛进行了大约20分钟后，我开始感到不对劲。我当时想：这场比赛好像没有什么铲球啊？然后，一个球员越过中线，停下来控球，然后一路把球回传给了门将。那个时候，我感到情况不对劲了。就这样，1-0的比分保持到了终场。西德和奥地利以净胜球优势，分别以小组第一和第二的身份出线，阿尔及利亚则被“做掉”了。现场有许多西班牙球迷前来观战，看到这一幕后一片哗然。西班牙球迷高喊着三句口号：“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阿尔及利亚！阿尔及利亚！阿尔及利亚！”（表达对阿尔及利亚队的支持）“让他们亲一个！让他们亲一个！”（这句口号常出现在婚礼上，用于讽刺德奥两队的关系）现场也有阿尔及利亚球迷。他们拿出钞票在空中挥舞，高喊着“假球、假球、假球！”表达着自己对这两支踢“默契球”的球队的愤怒。有些人把钞票往场地里扔，或者直接烧掉；还有人试图冲进球场，但被拦住了。阿尔及利亚球迷挥舞钞票比赛将要结束的时候，英国独立电视台的解说员休-约翰斯说：主裁判鲍勃-瓦伦丁只差几秒钟就要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了。那该是多么令人欣慰啊！布赖特纳、布里格尔、施蒂利克，这些名字此刻在我耳边回响，却让我感到无比恶心……他们都是优秀的球员，但主裁判鲍勃-瓦伦丁应该因为他们玷污了比赛而对他们全部处以黄牌警告。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丢脸的国际比赛之一。这场比赛是在西班牙西北部城市希洪的莫利农球场进行的，球迷把它称作“希洪之耻”。在德语里，这场比赛还有一个戏称，叫做“希洪互不侵犯条约”。而阿尔及利亚人则把这场比赛叫“希洪丑闻”。甚至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西班牙媒体引用了历史上纳粹吞并奥地利的历史事件，把这场比赛叫做“德奥合并”。其实，德国人和奥地利人对各自国家队的表现也感到很耻辱。有西德球迷在场地里焚烧了自己国家的国旗；德国公共广播联盟的足球解说员施坦耶克说：“这里发生的事情令人不齿，与足球毫无关系。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但并非所有目的都能为所有手段辩护。”西德队也受到了来自国内的批评奥地利的足球评论员罗伯特-泽格则是呼吁观众“关掉电视”，并在比赛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中止了解说。更有意思的是，希洪当地有一份报纸叫《商报》，第二天，他们把这场比赛的报道刊登在了“犯罪”版面上，标题是《四万人疑似被26名德国人和奥地利人诈骗》。而西德自己的媒体《图片报》则是在头版上赫然写着：“你们真丢人！”赛后，西德队回到下榻的酒店，遭到了愤怒的球迷的围堵。他们朝着西德队的队员扔鸡蛋，而西德球员也不含糊，用气球装上水，对球迷施加水弹攻击。